暗夜里起舞

周日在Angelika看The Counterfeiter. 两个小时被深深笼罩在二战的惨白历史记忆里,以至于走出电影院的时候,都有点不太适应傍晚依然晴好的阳光. 周末的Village闲散安逸, 人群中我却只是不辨方向地踏过一条条街, 任由耳机里的Tango轻轻荡开, 仿佛在以这种方式保存电影带给我的静默.

故事据说是真实的.德国的犹太集中营里, 男主角Sally因为有着超凡的伪造纸币技术, 而受到纳粹重用. 于是他在条件相对"优越"的集中营里, 和难友们一起, 在灭绝人性的环境中, 在道德挣扎的悬崖边, 求得生存.

集中营的电影不是第一次看. 前两部都是电影史上的巨作, Schindler's List和 Life Is Beautiful. 相对于Schindler的凝重压抑和Life的笑中有泪, The Counterfeiter更多体现出的是一种市侩的智慧. 因此在同类题材的电影里, 就显得不那么大悲大喜. 然而影片的份量并未因此而减轻. 它的重, 落在了男主角不动声色不苟言笑的内心戏里. 他求生的意志坚定,可是民族的仇恨与屈辱却无时不刻不在拷打着他的道德底线. 他于是用尽全力去保护周围的难友, 以寻求良心上的平衡. 他不断提醒Burger只有活下去才能战胜敌人; 他严正警告Zilinski不能出卖同胞; 他为了治愈得肺炎的Kolya去向纳粹换药, 当年轻的Kolya最终被击毙的时候他在影片中唯一一次痛哭流涕. 尽管导演最后用Burger感激的眼泪肯定了Sally的正义, 电影并没有把Sally塑造成一个英雄人物. 战争结束后, 他没有指望会有人感恩戴德. 对他来说, 在赌场里一夜之间输完一箱伪钞的挥霍, 和海边有红颜相伴的一曲Tango, 才是生活的高潮与宁静.

影片里无处不在的Tango舞曲优雅凄艳, 却动人心魄. 这类讲困顿中求生的电影, 音乐始终都是不可缺少的因素. Life Is Beautiful里, 男主角到广播站里偷偷放与妻子相识时的歌剧, 以此向她报平安. The Shawshank Redemption里也是有人在监狱的喇叭里放起女高音, 让禁锢的灵魂获得片刻的自由. 而The House of Sand, 更是用沙漠中的琴声撩拨起女主角尘封以久对文明的渴望. 而这一次, 集中营里难友聚在一起唱的歌, 和深夜Sally独自舞起的tango, 又被作为人性和美好的象征, 即使是在最黑暗的境地里, 一旦有音乐萦绕在心头, 都会给人希望与力量.

最后一点, 不得不佩服德国这个民族的直面历史的勇气. 与其它不少二战电影一样, The Counterfeiter把纳粹的冷血表现得淋漓尽致, 丝毫没有要遮掩的意图. 前几天看到时代周刊的一篇文章, 说德国最近有一个展览, 展出的是根据希特勒当年重建柏林城的蓝图而造的模型. 展览的地址特意选在了一个重要的犹太纪念碑附近, 组织者很小心地不要让模型的恢弘演变成对权力的仰慕. 这个曾经带给人类社会两次大规模灾难的德意志民族, 在历史面前, 却有着一种非常虔诚与谦卑的敬畏, 实为可贵.